“是啊。”蘭不遠想起黑腸，微微嘆了口氣，道，“她的血灑在我身上時，我便已經感覺不對了。沒有人的血會是溫涼的。一開始我也想不明白，因為從我走進雜役院，到我推開門的過程中，並沒有任何人接近過屋子，而屋中確實也沒有第二個人，我不是兇手，誰是呢？”

“直到我發現她前胸奇怪的凹痕，我碰了下，冰涼的。當時我沒有想到答案，直到你凍住了我，”蘭不遠瞥了鳳傾城一眼，“真得謝謝您，幫我找到了答案！”

“不客氣。”鳳傾絕溫和地笑了笑。

“呵。”蘭不遠冷笑一聲，一句“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”在嘴邊轉了轉，沒說。

“兇手使用水屬性真氣。殺人之後，凍住傷口，然後凝出一根冰棍撐著她的身體，不讓她倒下。在我推開門時，兇手散掉真氣，完美地制造了我是兇手的假象。所以，兇手當時就在雜役院中！”

鳳傾絕淡笑不語。

“唯一的證據，只有黑腸胸前那一處支撐住她身體的冰棍留下的凹痕。”蘭不遠盯住鳳傾絕的眼睛，“你碰了那凹痕兩次。你修為高深，一定是感覺到了那裏殘留的水屬性真氣，對不對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我沒有修為。你明知道我不是兇手！”蘭不遠十分惱怒。

鳳傾絕繼續笑：“若非如此，你以為你還有命在？”

“要不是……”要不是悟到了嬰魄……

這話不能說。蘭不遠眼珠一轉，“要不是星宿師救了我，我可就成了一只冤死鬼！鳳傾絕，你這般草菅人命，走夜路脊背不會發涼嗎？”

“我手上的人命，遠比你想象的多。”他輕輕笑起來，“若是都能變成鬼回來找我，那可就熱鬧了。”

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，照在鳳傾絕完美無暇的臉上，像一塊上好的美玉。他的神情溫潤無雙，挑不出一絲錯處。蘭不遠凝視著他，卻感覺自己在凝視一處黑暗的無底深淵。

她在鳳傾絕的眼底看到了血和火。

“哦，我的確沒有資格叫你道歉。所以不必了。”蘭不遠漫不經心地說道，“對於兇手，你有什麽想法？是雜役院中的某個仙奴、暗衛，還是……”

鳳傾絕微微一怔：“還是什麽？”

蘭不遠掩下了些微的詫異，說道：“你是這黑水迷城的主人，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？”

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一個人、布置好假象，然後隱在一旁時刻準備著嫁禍……蘭不遠只想得到三種可能。

最大的可能，自然是雜役院中的某一個人。雜役院裏人來人往，只要稍微註意些，迅速地潛進角落的屋子裏殺人而不被發現，完全是可以做到的，甚至兇手可能不止一個人，還有別人替他打掩護。

其次，就是鳳傾絕安插在附近的暗衛。但從十九那裏得知，暗衛在黑水迷城的地位是極高的，他們是鳳傾城手上一股寶貴的力量，應當不會浪費在雜役院這樣的地方。

還有一種可能，自然是那看不見的神念分身！

但鳳傾絕的反應，很明顯和蘭不遠的認知出現了嚴重的偏差。

於是她沒有貿然提及神念分身，而是佯裝不經意地反問鳳傾絕。

鳳傾絕略一思忖，便道：“不是暗衛。倒也不必瞞你，暗衛也是人，不可能隱身的。之所以不易被人發現，那是因為他們平日的的藏身之處另有玄機。雜役院……呵，自然不值得浪費這等物力與人力。那便是雜役院中的人了。那日在場的人，我都派了人盯著，暫無任何發現。”

“不過……”鳳傾絕慢慢擡起眼睛，直視蘭不遠，“你方才未說出的，是什麽？”

蘭不遠暗暗嘆了口氣。

長這麽大，鳳傾絕可能是她遇過的對手裏面最聰明的一個了。

“是鬼啊。”蘭不遠似笑非笑，“看不見，摸不著，但能傷人性命。那不就是厲鬼？”

“鬼修，也稱靈修。看得見，也摸得著。”鳳傾絕皮笑肉不笑，“你不是見識過的麽？怎麽這般健忘？”

蘭不遠被嗆得咳嗽連連。

整半天，所謂靈修，原來就是鬼啊！

為什麽鳳傾絕完全不懷疑神念分身？蘭不遠忽然呆住了——鳳傾絕是真仙。就連真仙以下的真君都有神念分身，他怎麽會沒有呢？若是有，他完全可以用神念分身來監視或者說保護素卿，這樣才是真正的萬無一失。

他為什麽不？

鳳傾絕被蘭不遠盯得有些頭皮發麻。

試想，被一個渾身幹枯灰黑，還帶著一塊一塊紫紅凍傷的家夥目不轉睛地盯半天，這滋味實在是妙不可言。

蘭不遠遲疑了片刻，道：“我有一個問題不知該問不該問……”

鳳傾絕完美無缺的神情微微崩塌，他皺了下鼻子，不自在地說道：“你就不擔心星宿師？”

蘭不遠擺擺手：“若是他解決不了的麻煩，我去了也是白白送死。”

“你倒有自知之明。”

蘭不遠搖了搖頭：“他不會把生死大事交托在別人的手上。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麽？”

鳳傾絕收起了臉上的所有笑意，身體微微前傾，低聲道：“與星宿師會合，進入禁域，取白後回來救素卿。”

“白後？”蘭不遠微微一怔。

鳳傾絕立直了身子，道：“黑帝是毒，白後是藥。二者相生相伴，帝主滅，後主生。私闖禁域卻又不驚動主界……這種事情，天下若只有一個人能辦到，那一定是他。”

“哦，”蘭不遠明白了，“難怪你要我先去找他。”

鳳傾絕微笑：“我原以為是‘救’，既然你認為是‘找’，那便是‘找’吧。”

“嘿，你是不知道他的本事。”蘭不遠得意洋洋。

鳳傾絕肅容道：“你只管安心去，所需人手我自會給你備齊。這邊的事不用操心，等到素卿醒來，我自會給她交待。”

“什麽交待？”蘭不遠追問，“青鸞害黑腸，害素卿的交待？”

鳳傾絕沈下臉：“青鸞是我的夫人。沒有證據，休要信口雌黃。”

蘭不遠氣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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